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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莉小說 > 瘟冬 > 舊 他的月光終於來照亮他了。

舊 他的月光終於來照亮他了。

  明黃色的老舊院牆上印著“靜觀眾妙”四個粗體大字,青黑色的殿脊參著綠色的參天古木在朦朧夜霧和暴雨如幕的籠罩下,格外靜謐肅靜。 本站名稱

  遠處是綿延不斷重巒疊嶂的青山,身前是明黃肅穆莊嚴禪淨的寺群。

  提著裙子踏上最後一個臺階,岑意緩了緩有些急促的呼吸,上前兌換了香花券,手執三炷香邁進寺院大門。

  莊嚴肅穆的暗紅色重檐歇山頂上掛著連成線的雨滴,遮擋住七彩牆壁紋理,走廊偶有手持念珠的僧人經過,腳步聲穿梭在雨聲裡似有若無。

  岑意沒有像旁人一般直接去禮佛。

  先繞去轉角的法物流通處求了一串黃花梨佛串,右手執佛珠在大雄寶殿外的香爐中點燃三炷香。

  依次彎腰拜過四方,將香插入香爐,才緩緩進了大雄寶殿。

  日出破曉天光微亮,高聳龐重的香爐中煙霧繚繞,冒出與雨幕融合交錯。

  大殿內金碧輝煌,熠熠生輝的釋伽牟尼佛金像於蓮花座上慈顏微笑廣視眾生,慈悲又肅穆。

  岑意屈膝跪在拜墊中間,閉眼雙手合十將願望默許於合攏的掌心,隨後彎腰額頭平貼於拜墊,掌心向上雙手放在耳旁,重復三次。

  希望徐宴淮平安喜樂,一生順遂。

  踏出大殿,天光才稍明,但仍舊被雨幕白霧遮蓋到昏昏沉沉,空曠寺院裡也因此人潮稀疏。

  岑意轉身去旁殿執筆抄寫經文,將為徐宴淮的真誠祈福一筆一畫寫在心經中,希望佛祖可以聽到她的祈求。

  到最後一個字寫完,寺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,前來禮佛的香客越來越多。

  靜靜坐在連廊裡,岑意望著剛剛只有幾縷煙火的香爐現在卻彌散出濃重煙霧發呆,耳邊是人潮湧動不斷踏在水潭裡帶起水滴的聲響。

  “——阿彌陀佛,貧僧看施主似有困惑未解,何不去求籤問卜,以得心安。”

  一位身著百衲衣得僧人突然打斷了岑意的出神,卻說出了她心中所想。

  她遲遲不願離去,就是在猶豫是否要去求籤問卜。

  怕答案是自己希望的,又怕不是自己想要的。

  但既然有僧人前來詢問。

  那便是上天注定。

  “阿彌陀佛,可否勞煩您領路。”岑意單掌立在面前,微微向僧人鞠躬,以表感謝。

  坐在求籤解籤處,內心都仍有一絲猶豫。

  但就像那位僧人說的那樣。

  為什麼不求個心安呢,不一定就是壞結果的。

  “……”

  “施主,是上籤。”

  “逾東家牆而摟其處子,則得妻。不摟,則不得妻。”

  “與之如在偶然之機會,或相處已久,視伊人為終身可許之者,應採取行動,不宜逸失機會。姻緣之至也,必須勇往邁進。”

  “望您早日夢想成真。”

  ……

  又在寺廟裡用過素齋,從山上下來時已正午過半,暴雨淅淅瀝瀝有卷土重來的趨勢。

  岑意按照導航找到一家DIY烘焙坊,聽著外面的雨聲,用近一下午的時間才勉強給徐宴淮做了個蛋糕。

  不整齊的坑窪抹面用巧克力碎盡力掩蓋,隱藏在車釐子裡面歪歪扭扭的生日快樂的插牌。

  岑意臉上身上全是面粉和奶油,舉起挽著袖子的手看著這個醜的要命的蛋糕。

  重重嘆氣。

  她就不適合動手做一切可以吃的東西。

  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在想,徐宴淮會不會被她毒死。

  但還是根據店員推薦選了一個不會出錯的白色包裝盒,打上漂亮的蕾絲蝴蝶結絲帶。

  岑意拎著蛋糕去了徐宴淮家。

  沒提前告訴他。

  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。

  但上天總是偏愛事與願違。

  在岑意摁第三次門鈴,裡面都無人回應的時候,她就接受了徐宴淮確實不在家這個悲慘的事實。

  下雨天還出門這麼早。

  沒辦法,岑意只能拿出沒剩多少電的手機給徐宴淮發消息。

  岑意:徐宴淮?

  岑意:你在家嗎?

  岑意:貓貓問號.JPG

  過了很久才收到徐宴淮的回信,大概是以為她又碰到不會做的題想問他了。

  徐宴淮:現在不在。

  徐宴淮:稍等會兒行嗎,我回家之後告訴你。

  岑意:好。

  岑意:貓貓躺平.JPG

  岑意只好把蛋糕盒平放到旁邊地上,就這麼靠著牆蹲坐在徐宴淮家門口。

  還好剛剛沒衝動選做冰淇淋的蛋糕,不然早就化了。

  不想打擾了他和別人出去玩的好興致,但又想親口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送他禮物,那就等等看吧。

  應該不會太晚的。

  岑意抱著雙腿坐在徐宴淮家門口,因早上起的太早,現在突如其來的睡意讓她抵抗不住,眼睛都快要睜不開。

  昏昏沉沉趴在曲著的雙腿上睡著了。

  “蹬蹬蹬——”

  不知過了多久,規律有力的腳步聲踏響了樓道裡的聲控燈,頓時將之前藏在門口暗影處的人兒顯露無疑。

  “岑意?”

  “醒醒。”徐宴淮剛過轉角,掏出鑰匙抬眼就看見坐在他家門前睡熟的了岑意,趕忙上前將她喊醒。

  小姑娘心真大。

  就這樣坐在地上睡,也不怕著了涼。

  “唔。”岑意突然被徐宴淮的聲音喊醒,神兒都還沒回過來,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向徐宴淮。

  “你回來……”聲音帶啞的話還沒說完,岑意就被徐宴淮單膝跪下緊緊抱住,還能感覺到他埋在她脖頸裡的頭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冷氣。

  冰冷刺骨,岑意打了個哆嗦。

  他身上那股濃重的煙味兒,冷風都吹不散。

  不知道又抽了多少。

  徐宴淮沉默了良久,環著岑意的手臂更緊了緊,啞著嗓子開口,問她在門口等這麼久,怎麼都不說。

  肯定是傍晚問他在不在家時就來了。

  為了不讓他擔心都沒說。

  真是個小傻子。

  “沒多久的,怕你有事兒不想打擾你。”

  感受到徐宴淮身上散發著不同於之前吊兒郎當的難過,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
  岑意還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徐宴淮的背,輕聲誘哄他。

  “給你買了個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,要不要嘗嘗看?吃甜食會讓人心情變好。”

  連安慰他的話都沒變過。

  一直這麼溫暖。

  轉角電梯處發出聲響,像是電梯自動下行,又像是到了哪層自動開門。

  就這樣靜謐過了良久,久到岑意覺得徐宴淮大概是睡著了的時候,他才低低應下。

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門內是標準黑白灰樣板間的色調搭配,沒什麼家具的家裡顯得格外寬敞,充滿高級感和神秘感的同時卻讓人覺得空曠冰冷的毫無生氣。

  像徐宴淮現在給人的感覺一樣。

  混身散發著了無生氣的難過。

  岑意在門口換了鞋,穿著徐宴淮從鞋櫃裡新拿出來的一雙,還沒有拆標籤的粉色毛絨兔子拖鞋。

  將蛋糕放在客廳有設計感的透明桌子上,一抬眼就看見了對面投影下矮櫃上擺著的相框。

  裡面是笑著的一男一女。

  可以一眼看出男生是很早以前的徐宴淮,比現在多了些青澀陽光,笑起來溫溫柔柔的。

  而女生溫柔恬靜的靠著他笑,笑著的眼睛細看和她眼型很相似,都是水靈靈的小鹿眼。

  岑意緩緩蹲下身子,抬手摸了摸那個白色相框。

  上面一點灰塵都沒有。

  這個女孩子對徐宴淮來說一定很重要吧,重要到會經常觸摸,不留灰塵。

  心裡有些泛酸,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。

  “那是我姐姐,漂亮吧。”徐宴淮從臥室裡換了身兒幹淨衣服出來,順手遞給岑意一盒活潤酸奶。

  是她常喝的莓果味兒。

  “嗯,很漂亮。”岑意仰頭看著徐宴淮眼底這麼久還未散的難過和脆弱,站起身來語調輕快的試圖轉移話題。

  她說,我們去切蛋糕吧,再晚些就要過零點啦,過了零點的許願就不靈驗了。

  “…岑意。”徐宴淮緩緩走到地毯前,沉聲喊她。

  “在呢,怎麼啦?”

  徐宴淮背靠沙發曲起一條腿坐在地毯上,左手邊放著一罐拉開環的啤酒。

  他說,你有沒有興趣聽我講個故事。

  “好。”岑意沒有猶豫脆聲應到,走到他身邊坐下,等他開口。

  徐宴淮深深看了她許久,仰頭又灌了多半瓶啤酒後,才出聲。

  “有一個小男孩,小時候過的還算幸福,父母恩愛,家庭富裕,還有一個愛和他拌嘴的姐姐。”

  “可是這種日子沒過多久,兩個孩子卻被迫知道母親其實從始至終都沒有愛過父親,都是父親的一廂情願。”

  “只是因為母親的初戀和別人結婚了,母親才不情不願的嫁給父親,肆無忌憚的享受他的愛。”

  “但後來母親的初戀和之前的妻子離了婚回來,於是母親毫不猶豫的就和父親提了離婚,扔下姐弟倆遠走高飛。”

  “從那時候起父親就變了,嗜酒成癮經常不著家,但一回家就會將對母親的恨和憤怒拼命發洩在他們兩個孩子身上。”

  “也因為男孩長得像母親,所以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幾乎從未沒斷過,但姐姐總會勇敢的替他擋幾下。”

  “在那幾年漫長的日子裡,每天一到傍晚時分,就是兩個人恐懼的開始。”

  “在想父親今晚究竟回不回家,什麼時候回來,回來會不會繼續打他們,徹夜提心掉膽睜著眼不敢睡覺。”

  徐宴淮嘶啞了聲音,拎起手邊的啤酒狠狠灌了幾口,清了清嗓子。

  復又重新開口。

  “男孩生日的那個晚上,姐姐用偷偷攢了許久的零花錢買了個蛋糕給男孩過生日,還沒唱完生日歌就被喝的爛醉如泥回家的父親打斷,一把掀翻蛋糕拎起手邊還滿著飲料的玻璃瓶就往男孩身上砸。”

  “危急關頭姐姐像往常一樣用身體護住了男孩,替男孩擋了這一下,卻被狠狠砸到了頭,碎片扎進了姐姐的後頸,人也昏了過去。”

  “你別說了…徐宴淮…”岑意起身半跪著緊緊抱住徐宴淮的脖子,眼裡滾燙的淚已經從載不下的眼眶裡落下,哀求他別再說了。

  她哽咽,說她不想聽了。

  哪怕他不說,岑意也已經知道這個故事裡的男孩就是徐宴淮。

  她沒想過他以前會經歷這麼可怕的事情。

  可他還是說了下去。

  “等好不容易到了醫院,醫生卻說姐姐失血過多已經救不回來了,父親也因故意殺人判刑入獄。”

  “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人陪他過任何節日了,那天也從一年裡最開心的日子變成了一年裡最痛苦的日子。”

  “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男孩孤零零一個人,每天都在問自己為什麼當初死的不是他,也有過想要了結自己生命的想法,至少不會獨自活的這麼煎熬。”

  徐宴淮保持靠著沙發的姿勢沒有動,任由岑意的眼淚從他領口進入,不斷滑入。

  諾大的空蕩房間裡交織回響著徐宴淮淡然的聲音和岑意的小聲啜泣。

  “可他不能,他只能帶著姐姐的希望好好活下去,這樣才對得起她的保護,讓她去世的有價值。”

  “所以男孩拼命讓自己變好變優秀,變成別人口中所謂的好學生榜樣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活的有多壓抑,只有抽煙喝酒和打架受傷的時候才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還是活著的。”

  “徐宴淮,這些都過去了…”岑意抽噎哽咽著,說出口的語言都太過蒼白。

  這些都是她不敢想象的事情。

  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樣,才能讓他稍微好一些。

  “岑意,這個男孩只感受過姐姐給的愛,但時間已經久到他快要忘記被愛和愛人到底是什麼樣子了。”

  “可他卻在去年的今天,感受過另一個人帶來的溫暖。”

  “那個人就是你。”

  “你在學校天臺上安慰過的,給巧克力說吃甜食心情會好,沒什麼過不去的那個人是我。”

  “也沒有人記得今天是我生日,除了你。”

  窗外的月亮已然高懸不落,屋內的徐宴淮在輕聲誘哄岑意。

  世人都妄圖摘下月亮獨藏,也祈盼月光只為自己而明。

  徐宴淮也不能免俗。

  “還以為今年又得一個人過,沒想到今年你還能再來陪著我。”

  “可人都是會貪心的,在感受過溫暖之後就想一直有人陪著,不想再一個人了。”

  “所以岑意,能不能給我個機會。”

  “雖然我沒怎麼被愛過也沒愛過別人,但我會努力學著把我能給的愛都給你,你也試著喜歡喜歡我可以嗎?”

  而他的月亮就是岑意。

  岑意緊緊摟著徐宴淮的脖子,眼淚譁譁的掉,在話脫口而出的時候,零點的鍾聲恰好敲響“好。”

  “生日快樂,徐宴淮。”

  得到岑意的明確回應,徐宴淮松了口氣。

  原來適當賣慘真的有用。

  再也不用一個人在黑暗裡苦苦掙扎了。

  他的月光終於來照亮他了。

  略勾了唇角,徐宴淮緩緩回抱住岑意,摸著她毛茸茸的小腦袋打趣。

  “怎麼哭的這麼慘,小哭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