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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莉小說 > [偽穿書]道侶為擺脫我修無情道了 > 第 19 章

第 19 章

  殷和澤明白他又做夢了。 本站名稱

  他最近經常做夢,內容都和曇鏡有關。

  這次他夢到的不是讓他臉紅心跳的畫面,是黑漆漆陰森森的無底深淵。

  他面無表情地想,師尊說的對,是他把師尊關在這種地方。這麼冷,這麼黑,沒有一點溫暖一點光的地方。

  是他親手廢了他師尊修為,將玄鐵打造的鎖鏈穿進他師尊琵琶骨,給他師尊下了咒,一個不會輕易讓師尊死,每天都會從昏迷中被痛醒的咒。

  最初還有蛇,一條一條地被他扔到他師尊身上。

  師尊怕蛇,雖極力保持鎮定,但臉色蒼白如紙,抑制不住身體不自覺的顫抖。他看得出他師尊想後退,想躲。

  他把他師尊牢牢鎖在牆上,無處可逃,也無處可躲。

  曇鏡被他關了好多年,他折磨曇鏡的同時也在折磨他自己。有時候他去看曇鏡,在昏暗光線中沉默,在等待。

  他在等一個解釋,或者一個道歉。他清楚的,只要他師尊開口服軟,他立馬就會放曇鏡出去,好吃好喝地供著。

  他更清楚,他師尊有多倔,有多驕傲。他用了很多法子,他將曇鏡的傲骨寸寸打斷,將曇鏡的尊嚴碾成齏粉,都沒讓曇鏡說一個字。

  後來他累了,倦了,封印自己關於曇鏡的記憶,禪位給其他人,和翟涼離開魔界。

  視線一黑,很快又一亮。

  率先映入他眼簾的是南湖秋水的藍楹樹,他坐在樹下的石桌上,望著愈發高大粗壯的藍楹樹發呆。

  這時離他師尊去世已有五十多年了。這幾十年間,凡間禍亂四起,隱隱有滅亡之兆,可笑他身為前魔尊,不僅沒趁火**,反而四處奔波,妄圖將這人間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。

  他拒絕去想其中原因。

  他師尊死的那天,他心慌到徹夜難眠,自損修為和翟涼解了道侶契。

  翟涼沒多說什麼,他們那並不濃烈的愛情已經在平靜如水的日子中消磨盡了。

  翟涼怨他對曇鏡心狠,他同樣怨曇鏡心狠。他們分離時,向來溫柔善良的翟涼失望至極地看著他,說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
  “好哇你個臭小子,你又把老子的兔子宰了,看老子今天不把你的皮扒下來!”

  刻意放大的聲音從南湖秋水門口傳來,他猛地轉過頭,看到小時候的自己上躥下跳地竄進南湖秋水,也沒什麼顧及,一進門就往曇鏡屋裡鑽。

  跟在自己後頭的是四師伯,一個愛養靈寵的體修。

  他師尊將他護在身後。

  他們說了什麼他沒仔細聽,無非就是一只兔子而已,改天他師尊抓只更好的,賠給四師伯。

  從小到大他闖的禍不少,每一件都是他師尊替他收拾殘局,不輕不重訓斥他幾句。

  曇鏡把他寵到天上去,叫他知曉被人寵被人愛是何等滋味,又親自把他打入最深的地獄,冷眼看他九死一生的狼狽掙扎,看他跌落塵埃,過往種種皆成利刃,刺的他鮮血淋漓。

  他在神魂撕裂般的疼痛中想,他要報復曇鏡。

  最終,曇鏡因他而死。

  幾十年不見,他以為他都快忘了曇鏡的模樣,可他沒有,隨著時間推移,他記的越來越清楚。

  他走近他師尊,以他如今的身高,足以將他師尊摟進懷中。

  他保持著僵硬的姿態,看方才還被抱住的人,被幼年的他牽著,一同走出南湖秋水。

  他們越走越遠,遠到他再也看不見曇鏡背影,而後又化作幾根枯骨散落在他腳邊。

  是曇鏡的屍骨。

  世間萬物褪去色彩變為黑白,目所能及之處,唯有南湖秋水的藍楹樹鮮活如舊。

  ——

  “師尊,師尊……”

  昏睡中的人低聲喃喃,從夢中驚醒。他額上滿是冷汗,下意識想找曇鏡,轉頭便看見曇鏡伏在他床頭睡著了。

  曇鏡很累。他本就舊傷未愈,這幾日強行破幻境,使用搜魂術,原主和狼妖主人打了一架,他又給殷和澤梳理經脈療傷,靈力損失近半。

  即便是吞了好幾顆丹藥,依舊感到很疲憊。

  殷和澤攥的緊,捏的他手都在疼,他正想強硬掰開,便聽到殷和澤一聲帶著哭腔的師尊,一時心軟,由殷和澤握著。

  單手掐訣結印,曇鏡閉上眼小憩片刻,沒想到竟睡了過去。

  雪青色衣袍的人緩步走向床榻,他看了殷和澤一眼,一抹流光從他指尖飛入曇鏡眉心,後者緊蹙的眉頭漸漸松開。

  確認曇鏡傷勢並無大礙,他簡單給曇鏡治了治,整個人消散在空中。

  他離開後不久,殷和澤就醒了。

  察覺曇鏡睡的熟,殷和澤放輕動作掀開被子下床,彎腰將曇鏡抱到床上,除去鞋襪外衣,再拔去發簪,烏黑發絲鋪了一床。

  細細掖好被子,殷和澤坐在床沿,凝視他師尊。

  曇鏡有張極美的面孔,並不柔弱,他的美是劍鋒上最豔麗的一滴血,冰冷又漂亮,醒時眼神凌厲,睡著便收斂了所有鋒芒,成了枝頭最柔軟的那朵花。

  昏迷前的記憶模糊,但不妨礙他想親曇鏡。

  他心跳砰砰作響,仿佛要從胸腔跳出來,他頭一回忘了師伯叮囑他的話,忘了他和曇鏡的身份,忘了倫理綱常,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,他想親曇鏡。

  身子一點點伏低,曇鏡平穩的呼吸拂在他臉上,又輕又柔。

  比蜻蜓點水還要輕的吻落在曇鏡臉頰。

  被親的人毫無所覺,偷親的人心如擂鼓。

  他回味唇上觸感,小心翼翼叫出藏在心底的稱呼,不是恭恭敬敬,拉開他們身份的師尊,是不可與人說的,只能他自己無聲默念的阿鏡。

  一張青春洋溢的臉龐猛地闖進他腦海,讓他滿心欣喜退了七八分,紅透的臉龐也白了下去。

  翟涼。

  回歸的理智告訴他,他不該親曇鏡,他喜歡的應該是小師弟,然而他仔細想了想,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
  在經歷過夢中那種任何事情都無法讓他欣喜一兩分的失落後,此時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曇鏡,聽著曇鏡綿長平穩的呼吸,他竟感到無比的滿足。

  好像上輩子自曇鏡去後空蕩蕩的心髒一瞬間被填滿了。

  那夢太真實了,仿佛上輩子發生過一樣。

  他怔怔地看著,回憶躍到曇鏡在玉淵宗強吻他那一次。

  他師尊眼裡的兇狠,他小師弟哀傷痛苦的表情在他眼前交替閃過。

  他忽然間就迷茫了。

  ——

  傍晚時分,天邊不見霞光,也不見炊煙,唯有整日未散的濃重白霧。

  曇鏡醒來時只覺通體舒暢,昨日不舒服的地方通通好了,內視發現靈力也恢復了不少。

  殷和澤聞聲從書中抬起頭,把那些雜七雜八的心思重新收回,重新做回以前那個敬愛師長的徒弟。

  “師尊醒了,要喝些水嗎?”

  曇鏡頷首,穿好鞋襪抿了口溫熱的茶水,他推開窗,外頭白霧弄到幾乎看不清東西。

  殷和澤低聲給曇鏡解釋。他知他修為低,不敢出去,更不敢離曇鏡太遠。他受傷被擄都無關緊要,關鍵是他怕連累曇鏡。

  碧秋劍意很好的保護了著間屋子,殷和澤開門看過,那白霧有生命力似的向他取撲來,被劍意阻擋在外。

  曇鏡嗯了聲,關窗的手頓了頓,他凝目盯著結界一角不言不語。

  那裡有朵很小很淡的梅花。

  曇鏡關上窗戶,問殷和澤餓不餓,殷和澤搖頭,略有沮喪地說:“師尊餓了嗎?可是徒兒不會做飯。”

  他們都已闢谷,可曇鏡還是沒習慣不吃東西的生活。倒不是餓,就是覺得有點奇怪。

  “出去吃。”

  “可是師尊,徒兒怕這些東西有問題。”

  他們來時還能看到百姓,如今連百姓都看不見了,整座城空空蕩蕩,不聞別的聲音。

  曇鏡不曾停步,他行經之處,白霧自動避讓。

  “自然是有。”

  殷和澤沒想到,曇鏡說的地方居然是何無酒家裡。

  因白霧前所未有的濃,何無酒正在努力加固陣法。他自認為他和曇鏡鬧翻了,故而曇鏡攜殷和澤登門時,他拿著朱砂筆的手都忘了放下來。

  曇鏡開門見山:“想吃餛飩。”

  殷和澤:“……”

  不愧是他師尊。

  掃了眼屋裡的符紙,曇鏡道:“我幫你加固陣法,你給我們做吃的,如何?”

  何無酒神色復雜:“長老信我?”

  “信。我的多加點蔥,殷和澤那碗多加醋。”

  他認定何無酒一定會去做,說完便出了門,尋找陣眼加固去了。

  殷和澤此時對何無酒也沒什麼脾氣了,畢竟他師尊還要**家做的餛飩。

  他嘆了口氣:“我師尊就這樣,何兄請見諒。”

  何無酒收回視線,笑道:“長老很…真誠。”

  殷和澤道:“我幫你吧。”

  曇鏡修為高,不需要借助符紙,他做完他的事情,聽了幾句廚房裡傳來的動靜,坐在小凳上,一手撐著下巴,望著天在想封印之事。

  誠如殷和澤所說,永寧縣城建城那麼多年,從沒有人發現有封印,他又該去哪兒找,就算找到了又該怎麼去穩固。

  回相門不似玉淵宗,杜微秋戒不了口舌之欲,何無酒就學著做菜。

  餛飩,是他小師弟最喜歡的。

  他動作利索,不多時,三碗熱氣騰騰的混沌就出鍋了,殷和澤端著託盤前腳跨出廚房,後腳愣在那裡。

  何無酒好奇看去,只見好多只幽藍色的蝴蝶在他這不大的小院中飛舞,而曇鏡,站在蝶群中間,閉了眼,微微垂著頭。

  “這……”

  他聲音壓的極低,只有他和殷和澤能聽見,他問殷和澤是怎麼回事,但殷和澤只緊張盯著曇鏡,沒聽到他的問題。

  蝴蝶美麗,襯的曇鏡恍若天人。

  何無酒不再說話。

  蝴蝶不停地飛進白霧,很快,曇鏡身邊一只蝴蝶都沒有了,殷和澤轉身將託盤交給何無酒,含雪出鞘,謹慎為曇鏡**。

  他仍然有些防備何無酒。

  過了一刻鍾左右,曇鏡緩緩睜開眼,在永寧縣城探索的蝴蝶剎那間盡數消失。

  他說:“找到了。”

  永寧縣城很大,他和殷和澤不能一處處地找,浪費時間和靈力,他思來想去便想到蝴蝶。

  蝴蝶與他靈力同源,可以作為他神識的延伸。

  如果那個神秘人沒騙他,那麼只要他放出的蝴蝶足夠多,就能找到封印。

  至於為何選在何無酒家中,那就看何無酒是如何選擇了。

  莫名其妙的,他其實挺信任何無酒。

  殷和澤道:“師尊您在找什麼?”

  他推開殷和澤的手,往一旁看去,何無酒託著託盤候在廚房門口,對上他目光,溫和地笑笑:“長老,餛飩好了。”

  一碗餛飩下了肚,曇鏡心滿意足。

  殷和澤喝著湯睨著他師尊,突然驚覺,和他記憶中的曇鏡相比,現在的曇鏡會怒會笑,小表情比以前多了,也更有人情味了。

  他偶然聽掌教師伯說過,他師尊以前是修無情道的,後來不知因為什麼原因,沒繼續修下去。

  ——“你師尊啊,原是一把火,誰知他修那**,竟能把火變成冰。”

  殷和澤剛入門那幾年,曇鏡是萬事不關心的狀態,後面才慢慢好起來,他就像什麼都不懂的孩童,學著怎麼關心人,學著怎麼笑。

  “你與何無酒待在此處,為師出去一趟。”

  殷和澤立刻丟下湯勺站起身,問道:“師尊您要去哪兒,徒兒陪您一起去。”

  “外面很危險,徒兒不放心。”殷和澤在他的注視下,聲音漸低,還在堅持,“師尊。”

  原主怎麼就收了這麼黏人的徒弟?

  何無酒識趣道:“長老,便讓何兄跟著吧,長長見識也好。”

  曇鏡看著他,問:“你這可有空房?”

  何無酒頓時明白曇鏡的意思,道:“有,不過只有一間。”

  “無妨,勞煩了。走吧。”

  最後一句是對殷和澤說的,後者跟在他身後,絲毫沒注意到何無酒古怪的眼神。

  ……看兩人這情況,怕不是經常住一塊。

  何無酒若有所思。

  “師尊,我們去哪兒啊?”

  “找封印。”

  “還真有?”殷和澤大驚失色,“師尊方才是在找封印嗎?”

  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