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CLogin()

伊莉小說

MLogin()
字:
關燈 護眼
伊莉小說 > 穿成年代文女主養母 > 三只常觀妙

三只常觀妙

  要說這張田民,平常對女人小孩橫挑鼻子豎挑眼的,碰上比他權威的男人,就慫得不行。

  村長雖然年紀大了,一杆旱煙槍舞得虎虎生威,平常張田民見了他,就像耗子見了貓,路上都要躲著走。

  現在村長幫常觀妙說話,他也不敢再說了,只是臉上不服,鼻子哼哼,對常觀妙意見不是一般大。

  村長:“張田民,對著小常擺什麼臉色呢?你有意見你就提,別在這打啞謎,老子不耐煩猜!”

  張田民忍不住回嘴:“大隊長,不是我說,就算村裡缺人種地,她沒種過,拉過來有什麼用?”

  旁邊那大哥聽了不同意了:“不會不能學嗎,你看人家大妹子剛才說的有模有樣,上手肯定快。是吧大妹子?”

  張田民和村長也看向常觀妙,結果人根本沒聽他們說話,一心埋頭幹自己的農活去了。

  三人說話的功夫,常觀妙往前除了幾步草,一下一下的很有規律,村長安排給她的這塊地也不大,已經弄完十分之一。

  三人:“……”

  別的先不說,這行動力是真強啊。

  聽見有人喊她,常觀妙回頭:“怎麼了?”

  “咳咳。”村長清了清喉嚨。

  “張田民,既然你對小常有意見,不然這樣,你們兩個比賽種地,過一個月就到收成的時候,看誰侍弄的莊稼長得好、長得多,怎麼樣?”

  張田民:“比就比,我還怕她一個女的不成?”

  村長用眼神問詢常觀妙。

  “可以。”常觀妙說。

  她無所謂。

  村長走後,那個大哥咂摸了一會,品出不對來,一拍大腿:“要不說還是咱大隊長厲害呢,這一提比賽,你們倆可不就得拼了命種地,到時候這兩塊地收成肯定好了!”

  張田民聽了,臉一下紅一下白的,最後粗著嗓子罵:“老賊老賊,越老越賊!”

  常觀妙什麼都沒說,繼續回去幹農活,那大哥追上她問:“妹子,你上了村長的套,不生氣啊?”

  常觀妙一邊揮鋤頭一邊道:“都是給公社裡的糧食,最後大家一起吃,糧食多了都不用餓肚子,好事。”

  大哥愣住了。

  他回頭瞅了眼張田民,發現他又在靠著鋤頭偷懶,而常觀妙已經再度行進好幾大步。

  大哥的心頭一時間說不上來的滋味,拎著鋤頭也到他那塊地上,踏踏實實耕地完成任務。

  張田民中間想過來找他勾肩搭背閒聊天,被他躲開,一點沒讓張田民影響自己幹活。

  這一天的活比以往還要快就幹完了。

  他看向遠方常觀妙的背影,頭一次體會到榜樣的力量。

  傍晚常觀妙回到家,路上又途經那條小河上的橋,遇到昨天幾個熱心的大姐。

  大姐們看見她,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,常觀妙一時不明所以。

  “大妹子,你們家甜甜今天可出息了,回去好好誇她!”

  “是啊是啊,那麼小個人,遇到事也不慌,有條有理的。”

  “今天你們可有口福嘍!那扣肉油水汪汪的,看著我就饞。施豔她是回娘家了,不回娘家要被氣死吧!”

  常觀妙聽了一會,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
  原來甜甜上午從山裡打豬草回來時候,遇到了一個快生的孕婦倒在路邊。

  早上大人都去幹活了,沒人能幫把手。

  甜甜瞧見後,放下豬草簍,就近找輛小板車,把人運到村衛生所。

  之後孕婦順利生下一對龍鳳雙胞胎,孕婦愛人是在城裡屠宰場幹活的,聽聞消息後馬上趕回來,一番後怕,對甜甜感激得不行。

  家裡慶祝孩子出生咬牙買豬肉做了梅菜扣肉,分給甜甜一碗讓她帶回家。

  常觀妙聽完後,在幾位大姐的豔羨注目中回家。

  一時間心情還略復雜。

  到家門口,炊煙嫋嫋升起,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。

  甜甜端了個被蓋住的大碗出來,看見常觀妙,臉上非常客氣地笑:“今天有大餐,你猜是什麼?”

  常觀妙:“梅菜扣肉。”

  甜甜臉上的笑凝固一秒。

  “我聽村口王大姐她們說的。”

  常觀妙想了想,補充道。

  “你這人直來直去的,真沒意思。”甜甜嘟囔道。

  但如果常觀妙不是這麼直性子,她也不會和現在一樣放松,大概會像在施豔家時那樣,什麼都藏著掖著。

  兩人添了稀飯,端著到桌子前。

  梅菜扣肉肉片肥厚,三色相間,黑色的梅菜覆蓋在肉片肥膩的地方,完全蓋住了油,只剩下鹹香撲鼻,讓人食欲大振。

  甜甜略有遺憾:“可惜沒米飯。”

  常觀妙:“村裡去年收成還算不錯的,家家戶戶也不能天天吃白米飯,看看今年怎麼樣。”

  原來村裡是吃大鍋飯的,但後來實在沒糧了,食堂開不下去,於是又回歸各家吃各家的。

  說到收成的事,常觀妙就把今天村長說的那個種田比賽和甜甜講了。

  “這不是欺負人嗎?”甜甜氣憤說,“他們家的肥料工分都能抵幹活了,咱家沒肥料,領村裡的又要排隊。”

  常觀妙注意到,甜甜說的是“咱家”,她對甜甜這種快速融入的精神深感欣慰。

  甜甜:“沒有農家肥,也可以上縣城買點化肥。”

  上輩子她雖然也下地幹活,但那些記憶已經有點久遠,因此說的不很確定。

  常觀妙:“家裡沒錢買化肥。”

  甜甜著急:“輸了怎麼辦?”

  常觀妙:“輸了就輸了,不怎麼辦。”

  甜甜一拍桌子,筷子被她震掉了一支,“啪嗒”滾在地上。

  “不行!不蒸饅頭爭口氣,咱們一定得贏!”

  她在張田民家的時候,張田民沒少說她是個不值錢的小丫頭片子、賠錢貨,雖然不像施豔一樣動手打人,也沒少罵她。

  她從樹樁上跳下去,又和昨天似的跑後屋去,過一會兒出來,拿個小布包,展開讓常觀妙看。

  裡頭是零零散散的硬幣紙幣,面額多數是一角,一分兩分五分的硬幣也有。

  “這裡面一共是兩塊錢,再多攢點,等到集市上去看有沒有人換化肥票。”甜甜說。

  現在化肥票是稀罕物,她保守估計,五塊錢都有點懸,七塊錢差不多能換一版。

  後屋是她的百寶箱嗎,怎麼什麼都有?

  常觀妙:“兩塊錢不是小數目,你怎麼攢的。”

  甜甜神秘道:“趕明兒你放假不上工時候,我帶你去見識見識!”

  她可是找到了一條穩賺不賠,而且沒有任何風險的初步發家路。

  常觀妙給甜甜碗裡夾了一塊肉:“吃飯。”

  常觀妙這種榮辱不驚、無波古井的態度讓甜甜炫耀的心一下落在棉花上,下定決心要讓常觀妙對她刮目相看,最好能早點把當家做主的權利移交給她。

  第二天是周六,常觀妙帶上甜甜準備好的兩人份午飯,和甜甜一起走路去趕集。

  村子離縣城有點遠,要走到中午才能到。

  一路上,常觀妙看到農田萎靡,見到的人也雙頰消瘦,形容枯槁,這種狀況在她們路過兩個村子時略有好轉,離縣城越近,人們的精神狀態就越好,衣服也齊整得多。

  最新鮮的是途經某個村子時,二人趕上了某家結婚擺酒,大三件小三件齊齊當當,酒席流水似的。

  “大山村太窮了。”常觀妙嘆息。

  甜甜拉著她的手只看路。

  到了縣城裡,常觀妙被甜甜帶去了一個郵政局門口,在那裡,她看見甜甜和一個老人家說了什麼,老人家從背後拿出一張折疊桌和兩個小板凳給她。

  常觀妙接過小板凳,就看甜甜鋪開紙張、水筆,然後支出一個小攤來,掛著“代寫書信”四個字。

  這就是她說的安全賺錢方法。

  常觀妙懂了。

  甜甜昂頭:“一封信一毛錢,去掉趕路,幾小時能寫十來封,一天就是一塊錢!”

  真難為她一個小孩子能想到這樣的賺錢方法。

  能替人寫信,說明被收養前是識字的,她父母在時,大概很寵她。

  常觀妙沉默了一會,甜甜疑惑抬頭,發現她眼神怪怪的。

  常觀妙也展開紙,拿了筆說:“我來吧。”

  甜甜不太信:“你會寫字?”

  “原來會。”常觀妙說。穿越以前的那個原來,她在聯邦的老家也是華夏。

  “噢。”可能是得病之前學的吧。

  “光會寫字還不夠呢,替人寫信可是門學問,有的人說方言,有的人說話沒章程,想寫好信,沒點功夫不行。你看著吧,我來就好。”甜甜說。

  鑑於做飯那事,她總覺得常觀妙幹啥啥不行,必須自己來。

  說話間來了一對藍色工裝老夫妻,說要給自己馬上下鄉來的孫子寫信,說一說這邊的情況。

  看見常觀妙和甜甜一大一小,下意識覺得代寫的就是常觀妙這個大人,於是直接坐到她面前。

  “女同志,煩請你幫我們寫一封信。”老人家說。

  甜甜正想說話,常觀妙已經開始動筆,筆下字體娟秀大方,老人看了連連稱贊她字寫的好。

  眼睜睜看到自己的生意被搶走,常觀妙又一副快速上手的樣子,甜甜一時無話可說。

  好像,常觀妙也有點厲害?

  好在很快其他客人也來了,其中不乏她的熟客,於是兩人都忙碌起來。

  到晚上收攤的時候,常觀妙一共寫了十五封信,甜甜寫了十封,一共收入兩元五角。

  她們找人問過了,現在化肥是緊銷貨,供銷社早沒了,只有別人私底下有,黑市上價格翻番,要八塊錢。

  甜甜懊喪不已,這樣一來,她們無論如何也沒法在農忙前弄到化肥。

  晚上縣城街道上也不怎麼熱鬧,集市的人陸陸續續散去,天很快變成一塊純黑的幕布。

  甜甜低垂著頭,想不出辦法,十分難過的樣子。

  “走吧,先去吃個晚飯。”常觀妙走到她身邊道。

  “我應該把晚飯也做好帶過來的。”甜甜耷拉眼,沒精打採,“這樣還可以省點錢。”

  “本來錢就不夠,現在還要花錢在外面吃,外面又貴又難吃。”

  常觀妙把今天賺的錢都一張張展開,零錢就疊起來,用碎紙片包成一個小圓柱,兩元五角的總額,這麼看還是挺多的,和縣城教師一天工資差不多。

  離溫飽線又遠一步,離小康線近了一點。

  她見到甜甜的模樣,拿到甜甜眼前晃了晃。

  “今天賺的很多,用一點沒關系。對面面館一碗面只要一角錢。”

  甜甜:“你怎麼還挺高興的樣子?”

  常觀妙如實說:“賺到一大筆錢,我是很高興。”

  甜甜雙手捧臉看地:“你高興就好,唉。”

  常觀妙收好錢,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,驚得甜甜連聲叫喚,又不敢亂動。

  甜甜很輕,一點都不像六歲小孩該有的體重,抱在懷裡,她感覺自己還能顛一顛,於是常觀妙就這麼做了。

  “你幹嘛?我都六歲半了!”甜甜抗議。

  常觀妙就這麼抱著她往對面馬路走,拍拍她的小肩膀說:“賺錢養家是大人的事,小小年紀,別老愁眉苦臉的。”

  甜甜忍不住反駁:“那小孩子總要做什麼?”

  常觀妙想了想自己的童年,告訴她:“小孩子快快樂樂、健健康康長大,就算成功一大半,還有一小半,努力學習知識,報效祖國。”

  “這樣就行了嗎……”

  甜甜神情怔松,她把頭埋進常觀妙頸窩裡,含糊道。

  “這樣就行了,剩下的交給我,相信我。”常觀妙說。

  她跨過數個紀元的時光,穿越到了舊歷1970年同名同姓同長相的自己身上,此刻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。

  在這個親友都不在的時空中,因為懷中抱著的這個小小的生命,從此有了第一份羈絆。

  常觀妙仰頭,看見黑如天鵝絨幕布的夜空中,點點星星閃爍,燦如銀河。

  肩頭濡溼一片,她輕輕拍著甜甜的背。

  良久,甜甜停下哭泣,抽抽鼻子說:“其實,我還有十塊存款。”